那天放學回家,就在家門外聽到喵喵喵,開門就看到瘦小黃色老虎斑紋的牠,不知所措的在亂叫。也難怪,兩個星期就已經要離開母親,被販賣出去。父親知道我喜歡貓,就帶了牠回來(看,父親始終最疼愛最寵女兒!),從此Tiger就跟我們生活了接近十八個年頭。
就在Tiger來到大半年後的一天,家裏又多了一隻雙眼劃了眼線的黑白橙色貓,是母親在工作地點附近拾回來的。每日母親上班經過,牠總會走出來,躺下反身肚向天,四隻手腳縮起成毛球狀向人討食。這招實在有效,父母話「嘻,一隻又係咁養兩隻又係咁養啫!」,於是兩人齊齊在十月一日下午,拿著一個貓籠,將肥妹帶了回來。不久,母親的老闆問起「已兩個星期不見樓下那隻貓!」,母親笑笑「我帶了牠回家!」,兩人笑笑這個大團圓結局。
Tiger天性純良,永遠只會被肥妹佔便宜。那一天,肥妹把Tiger的大腿當枕頭,個多小時後,肥妹一覺睡醒,輕輕鬆鬆跳下沙化走人,可憐Tiger一拐一拐的,看來是貓腿給壓得麻痺了。誰都看得出除了我們外,Tiger亦疼愛肥妹。母親經常說「如果肥妹比Tiger早走,牠一定很傷心!」。
兩貓性格迥異,Tiger老成持重,一個管家風範。肥妹最喜愛玩樂,除此之外凡事懶懶散散。牠們各有怪癖,凡有人跌物件,Tiger會九秒九飛撲過來咬人腳以示懲罰,萬試萬靈。肥妹就最喜愛鑽進我們剛脫下的鞋子內,嗦嗦嗦。
兩貓有別於其他深閨的同類,牠們喜歡“行走廊”,每次我深夜回家大門大閘一開,兩貓就飛奔出去探索,那時還是青春少艾、腳踏一雙三吋高跟鞋的我只有兩個選擇,一是以腳尖行路,一是換上波鞋,以免擾人。於是凌晨時份,一個人在走廊行行企企,等待兩貓盡興而歸。
一天,家人帶了一隻被遺棄的金毛鼠回來,兩貓包圍鼠籠查看一番。Tiger先是嗅嗅繼而走開,彷彿明白這個家又多了一份子,肥妹就雙眼發光,也難怪,老鼠與貓從來都是死對頭。肥妹經過母親指導(喝罵)幾次之後,已懂得收手收爪,與金毛鼠和平共處。於是,兩貓一鼠經常週屋走,也沒有發生流血事件,眾多朋友無不嘖嘖稱奇。肥妹雖然知道此鼠拈不得,但仍然經常對牠金晴火眼如影隨形,亦是唯一在屋內知道金毛鼠下落的生物。那次,鼠鼠出來散步兩小時不見蹤影,母親問肥妹「鼠鼠呢?」,果然在肥妹帶領下,連鼠帶塵在雪櫃底尋回。
已經十九年……雖有心理準備,但當事情切實的發生時,往往卻又是另一碼子的事。心情沈重,在巴士上想著肥妹的離去,車旁剛巧有一輛寵物善終服務的車經過……終於我用了超過一分鐘,把差點流出來的眼淚眨回眼內。
兩貓尤如家人,跟我們搬過家,看著我嫁出去,聽過我女兒的哇哇大哭!人生很痛莫過於見著自己疼愛的離去卻又無能為力。一痛的是Tiger臨終前盲了,再痛是肥妹走前只剩下四磅。看見Tiger以柔弱的身軀貼著牆行、全身抽搐雙眼反白,又看到肥妹整個星期吃不下拉不出,於是一而再,家人兩次決定將牠們人道毀滅。毀滅一詞實在無情,人道?有兩個人還在責備自己是兇手!在Tiger走後超過半年,我才可開口說「Tiger死了!」,那個“死”字,那個“人道毀滅”,那段期間實在吐不出來。
當兩個軀殼化煙化灰之後,對牠們就只有記憶只有懷念!亞Q一點,其實兩貓正以化灰的身軀潤澤土地,轉化另一個方式在地球上生存!
兩貓相依十多年,但願牠們的靈魂可以結伴!
肥妹
1/10/1991 ~ 12/10/2010